在宇宙历七九二年,帝国历四八三年的这个时候,距帝都奥丁的皇宫——新无忧宫以北约三公里的林贝尔克·谢特拉杰区,在一幢极普通的二层楼房子里,住着两位十六岁的少年,房东则是年近花甲的两位未亡人。
“吉尔菲艾斯,真是奇怪,明明是有九成以上把握胜利的战役,为什么会变成惨败?”
莱因哈特·冯·缪杰尔少校拨了拨他那头金黄色的头发,轻轻皱着眉头,将冰蓝色的眼眸投向他的好友。
“也许是有部分士兵忍耐不住,才提前开火的吧,莱因哈特大人,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。”
有着一头如燃烧的火焰般的红发、蓝色眼睛的齐格飞·吉尔菲艾斯中尉这样回答。
莱因哈特将他仿佛是用象牙雕成的白皙脸颊微微转向窗子的方向,初升的朝阳照进了室内,而他的那头金发仿佛是将阳光实体化了一般,闪耀着丝毫不输阳光的耀眼光芒。
吉尔菲艾斯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。
“不过,这次的惨败,真相一定只会被封在军务省和宪兵队的档案柜里,一般民众是不可能了解的,他们只会被告知帝国军又挫败了同盟军,不,是叛乱军的进攻吧。”
“的确是这样没错。”
吉尔菲艾斯点头同意金发好友的看法。
“不过,如果想了解真相的话,我可以去查一下。”
“算了,吉尔菲艾斯,以你目前的权限和地位,是查不到什么的。”
“不过,凯萨琳格中将这个人……”
“怎么了,吉尔菲艾斯?”
“啊,没什么,只不过我以前听过一点关于凯萨琳格中将的传闻,听说他虽是有着男爵封号的贵族,却待人和蔼可亲,因此很得士兵爱戴,而且也不是个无能之人,为什么这次却……?”
“嗯,这我也有耳闻。不过,你认为这次的惨败是凯萨琳格中将一个人的责任吗?”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事实上凯萨琳格中将是经过了周密的计算,才会摆下这种阵势的,只要埋伏的部队不提前开火,全军覆没的只会是同盟军。相信在这三十分钟内,一定发生了一些突发事件。”
莱因哈特点头表示赞同:
“是啊,因为凯萨琳格中将多少还算得上是个有能力的人,不过在那短短的三十分钟内,究竟发生了什么呢?让人有些好奇啊。对了,吉尔菲艾斯,军法会议最后是怎样对凯萨琳格中将进行处理的?”
“原本是判处了死刑,但就在临刑前,皇帝陛下发布大赦命令,才免了一死,处罚仅止于降为少将和强制退役而已,算是十分幸运。”
“幸运……吗?”
莱因哈特用他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吉尔菲艾斯则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。此时,吉尔菲艾斯只是隐隐觉得在这些表面现象的水面下,事实的冰山可能以一种超乎人们想象的状态存在着。当然,这个时候的他绝不会知道,三年后,竟是由他来亲手揭开这个几乎已被所有的人和历史所遗忘的秘密,不过,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“啊,时间不早了,我还得到宇宙舰队司令部去一趟,去参加那个什么校级军官的战术研讨会。”
莱因哈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
“实在是不想去啊,我觉得那只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“不去的话不大好吧,莱因哈特大人?”
“知道知道,我会去的。”
莱因哈特象征性地叹了口气,
“你是怕别人说我的闲话吧?好个劳碌命的吉尔菲艾斯,真是的……”
“莱因哈特大人!”
“……我道歉。作为补偿,我晚上会带蛋糕回来,好不好?”
说着,莱因哈特穿上外套,走出了小楼的房门。
夜已深了,早春四月夜里的寒意似乎连地上车的车窗都能穿透,莱因哈特将制服的衣领竖起,靠在了座位上。不久后,新无忧宫那壮丽的建筑群便出现在莱因哈特那冰蓝色的视线中。
“新无忧宫……”
莱因哈特低语,看似平静的话语中究竟隐藏了多少沸腾的情感,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。对莱因哈特而言,那座华丽而空洞的建筑物,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们,都只是莱因哈特憎恶的对象而已。
六年前,就是因为生活在新无忧宫的那个银河帝国的统治者,才让莱因哈特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,至于他那整日沉缅于酒精中的父亲,虽然还活着,但也与死亡没什么区别了。
六年前,如果自己有现在这么大……莱因哈特不禁这么想——他一定会带着姐姐,和吉尔菲艾斯一起逃离奥丁,或许会亡命至自由行星同盟也说不定。但是现在,一切都已无法改变了……
将莱因哈特从梦想拉回现实的,是地上车的一下跳动,紧接着,毫无征兆地,地上车猛烈地向路边的合金护栏撞去。
莱因哈特身为军人的本能以及他那卓越的反射神经救了他,在那一瞬间,莱因哈特使劲地推开车门,跳了出去,让身体随惯性在地上滚动,使伤害减到了最低。在他跳出来的几乎同时,地上车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撞上了护栏,随即爆炸起火。
莱因哈特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这才发现刚才跳车的时候忘了把蛋糕拿出来,不由叹了口气。不过,他刚才若是顾念那盒蛋糕的话,那他现在就和车里的蛋糕没什么区别了。
警车与消防车的呼啸声和警笛声由远及近,莱因哈特抚着自己左手肘上的一处擦伤——那是方才跳车时弄的——回答了现场一个警察那毫无独创力的提问。
莱因哈特实在不想再停留在这个地方,于是以自己受伤需要包扎为由,逃离了这场混乱,临走前,他只要求那警官尽快将调查结果告诉他。
步行了十分钟后,莱因哈特两手空空地走进屋门,见到吉尔菲艾斯的第一句话就是:
“很遗憾,吉尔菲艾斯,今天没有蛋糕吃了。”
吉尔菲艾斯为莱因哈特的样子吃了一惊,连忙取出急救箱为莱因哈特的伤口清洗包扎,同时询问好友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“……就是这样,反正是一起车祸。”
莱因哈特像是觉得很困扰似的拨了拨头发。
“如果真的只是一起单纯的车祸,那事情就简单了,但我担心事情并非如此。”
吉尔菲艾斯说出了他的看法。
“你是说这有可能是针对我的一起谋杀?可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啊,我们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怀疑人。”
“自动驾驶的地上车一般不会出故障,如果有故障的话,车内的自检系统首先就会将之查出来,继而将车自动地送去检修。您出车祸的时候那车还能上路,说明它一切正常。”
“……你说的似乎也对啊,不过我的敌人可不少,该先调查谁呢?”
莱因哈特轻轻地捏着下巴,
“而且这次连一个嫌疑犯都没有抓住,有点无从下手呢!”
“我会尽量想办法的,但是,如果真的什么都查不到,那也只好放弃了。”
吉尔菲艾斯开始收拾急救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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